州河之畔,那抹动人的“橘红”
几十年前,我从军营归来,在城市的喧嚣里奔波劳碌,如今卸下肩头的责任,才终于能慢下来,在这抹绿意里寻得悠闲自得。我曾一度迷茫:在这钢筋水泥筑成的城市森林里,何处能安放一颗渴望宁静的心?直到我来到州河之畔,遇见了那条蜿蜒在河岸的草丛小径。它像一条绿色的纽带,连接着城市的过去与未来,也连接着我这位老兵的夕阳晨昏。
从仙鹤广场到三里古街段,这段路不长,却步步皆景,它藏着生活最本真的模样,也藏着不期而遇的温暖与灵感。这里成了我退休后每日必修的“功课”。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刺破薄雾,州河水面波光粼粼,仿佛铺碎了一河金子。野鸭和白鹭是这里的精灵,它们成群振翅,掠过水面,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。看着它们,我心头那点退休后的落寞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愉悦与释然。河里,游泳爱好者们劈波斩浪,那份挑战严寒酷暑的意志,让我这个老兵暗暗竖起大拇指;岸边,垂钓者稳坐泰山,遛狗者闲庭信步,一派岁月静好。
然而,真正触动我灵魂,让我从“看客”变成“行者”的,不是这如画的风景,而是那一抹在绿意中跳动的“橘红”——被市民尊称为“州河美容师”的环卫工人。
在这群人里,李大姐是最让我难忘的一位。
李大姐个子不高,皮肤黝黑,那是长年河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。第一次引起我注意,是在一个暴雨后的清晨。河水上涨,上游冲下来的漂浮物挂满了河岸的树枝和石逢......李大姐穿着那件醒目的橘红色马甲,腰系绳索,攀爬在护栏上,正艰难地用长钳去夹那些卡在石缝里的塑料瓶。那动作,既惊险又精准,像极了当年我们在战壕里匍匐作业的身影。
我忍不住上前搭话:“大姐,这活儿危险,慢点儿。”
李大姐直起腰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,咧嘴一笑,露出洁白的牙齿:“兄弟,没事,习惯了。这洪水季就是我们要打仗的时候,垃圾不捡走,河岸不美观,河水受污染。”
一来二去,我们熟络起来。李大姐的话不多,却句句实在。她告诉我,河道垃圾主要来自广场游玩市民随手丢弃的白色垃圾,以及洪水季节从上游冲下来的杂物。当然,偶尔也有极个别市民在夜间偷偷扔下的生活垃圾。
“特别是洪水退去的时候,那真是捡得手软。”李大姐一边说,一边利索地将刚捡起的饮料瓶扔进编织袋,“把这些垃圾捡干净,让州河河道环境变得优美,让水质不受污染,是我们的职责。”
“职责”二字,从一位普通环卫工人口中说出,分量极重。这让我想起了当年入伍时的誓言。虽然岗位不同,但那份守土有责、守河尽责的精神,竟是如此相通。
最让我动容的,是一次偶遇。
那天,我照例漫步河边,远远看见李大姐正挥舞着锄头,在路边的草丛里用力刨挖。走近一看,她正在铲除路边蔓延的杂草,泥土溅满了裤腿。
“大姐,这是在开荒种地呢?还是......”我打趣道。
李大姐停下手中的活计,憨厚地笑了:“不是种地,是把路弄宽点、弄平整点。这草太深了,容易藏蛇,路也变窄了。我把路修整好,一来我们捡垃圾好走,二来像您这样来散步走路的人也方便,免得被蛇咬,让更多的人敢来这里耍。”
那一刻,我的心猛地一颤。
她没有豪言壮语,只是朴实地想着“路好走些”“免得藏蛇”“让人方便些”。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,多少人只顾自己脚下的路,又有多少人愿意俯下身躯,为他人修整前行的坦途?李大姐手中的锄头,刨开的不仅仅是杂草,更是人与人之间那份冷漠的隔阂;她平整的不仅仅是泥土,更是通往美好生活的康庄大道。
我站在那里,看着那抹橘红在绿草间起伏,眼眶不禁有些湿润。作为老兵,我曾是和平的守护者;作为文学创作者,我是生活的记录者;而李大姐,她是生态文明的践行者。在这个小小的河岸边,我们虽身份不同,却共同呼吸着时代的气息。
如今,春风吹绿了州河岸,柳丝轻拂水面,仿佛在诉说着新生的故事。我依然每天漫步在这条路上,但心境已大不相同。这里不再仅仅是我寻找闲情逸致的养生地,更是我汲取创作灵感的源泉,是我感悟时代脉搏的窗口。
在这条路上,我看到了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理念在这里的生动实践,看到了普通劳动者用汗水擦亮城市底色的高贵品质。李大姐和她的同事们,就像州河岸边的一块块基石,默默支撑起这座城市的文明高度。
夕阳西下,我踏上归途。回望州河,水面金光跃动,那抹橘红色的身影依然在岸边忙碌。我知道,正是有了千千万万像李大姐这样平凡而伟大的劳动者,我们的州河才更清,我们的城市才更美,我们的时代才充满了温暖与希望。
我也找到了退休后的新“阵地”——用手中的笔,记录下这时代的感动,为这些默默奉献的“守河人”立传,为这美丽的州河岸边高歌。【撰稿/罗章银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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